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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了~

搬家了~

新地址:http://holdelmu.blog.com/

淺影橫斜盈杯中

夜闌人靜,窗外微雨,街燈昏黃,道路冷清。屋內暖氣爐里火苗跳動,稍稍驅走瀰漫的的潮濕與寒意。回來已經一個星期了,在感冒咳嗽中與一堆繁瑣糾纏不清。

一個星期前的那個夜晚,在機場各個問訊處間奔波不已。未及跟上航班的行李,還在PEK漫長地等待着。只因為之前的航班嚴重晚點,以至於托運行李來不及跟上當日的航班,只能留待兩天后。一番折騰之後,1月5日這一天便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離開。

而接下來一周的時間似乎也是如此。感冒纏身,咳嗽不止。放假了太長時間,已經有點不習慣按部就班的生活。加之避而不見的瑣事在這個星期避無可避,着手處理實費一番時間與精力。於是,這一星期的生活便是在與病毒和俗務糾纏不清中,苦苦掙扎。未完成的作業,在頭疼腦熱的加成下愈加令人厭煩不安與難於忍受。而臨近考試的時候,學業壓力好似被置於高倍放大鏡之下,呈幾何級數增長。

利用轉機時間停留布達佩斯的12小時,隻身遊蕩。寄出需要轉交的明信片,其中寄給自己的一張已然到達,而另外寄往萬里之外的,又尚飄在何處。剛回來時敲下的《12小時,布達佩斯》,只草草寫了數字,便擱置一旁。藉口wordpress博客尚未熟悉的功能,延續自己博客一貫的作風,拖沓無期。但願這星期能夠抽空完成吧。

混跡網絡的閑暇時候,偶然看到了一些好友寫下的所謂“總結”的隻言片語,閱讀着不屬於自己的或喜或悲,微笑地祝福着那些充滿喜悅的成功,溫言勸慰着沮喪失落的失敗。但驀然回首處,燈火闌珊下已不見昔時過往。浮雲掠過,不禁悵然。“水流花謝兩無情,送盡東風過楚城。”光陰流水,轉身之後,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殘留在回憶中的美好。伸手觸及,但恐支離破碎,散落滿地。本有東施效顰之心,也用三言兩語記錄一下自己的2010年,卻欲言又止,沒什麽好說的。看着那些人字裏行間的那些離愁別緒,仿佛萬水千山之外,又仿佛近在眼前。相聚之時恍如昨日,分別之時又像翹課的學生,總是悄無聲息地溜走,絲毫不察,卻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出現的時候帶來了一絲絲揮之不去的沉重與不捨。“風月無情人暗換,舊遊如夢空腸斷。”舊時寫下關於別離的文字,重新讀之,別有另一番感同身受。但這一切在起身告辭的時候就已註定,由他們指尖滑落的那份不捨與惜別,此身此時,只是遊離在外的旁觀之人。附帶片語加之無傷大雅,若想參與其間,可能只是自討沒趣。

韶華如水,紅顏如詩,總在不知不覺中慢慢老去。有時候覺得人總會遺忘一些什麽,需要藉助一些旁人看來無關緊要的東西來避免遺忘。環視周身,卻發現經年漂泊已經習慣了輕裝從簡,無關緊要和可有可無的東西一向是丟棄的第一選擇。而那些用來保存記憶的小東西,不僅占空間,還占分量,自然是能丟則丟。真正一直帶着的是記憶,還有從指間彈出的字句。但真正占據巨大空間的反而是似有似無而捉摸不定的記憶,有時候甚至大得足以如海潮般淹沒了自己。而重量,則視情況而定。心無一物的時候,當是輕如鴻毛。而當它如潮水洶湧而來的時候,則重如泰山,壓在心上,猶如千鈞,不堪重負。

“問花花不語,為誰落?為誰開?算春色三分,半隨流水,半入塵埃。”花開花又落,燕子銜春又歸來。初見,是《神雕俠侶》第三十八回〈生死茫茫〉里,借程英之口,娓娓道來。

“這一日子艷陽和暖,南風薰人,樹頭早花新著,春意漸濃。程英指著一株桃花,對黃蓉道:「師姊,北國春遲,這裡桃花甫開,桃花島上的那些桃樹卻已結實了罷!」她一面說,一面折了一枝桃花,拿著把玩,低吟道:『問花花不語,為誰落?為誰開?算春色三分,半隨流水,半入塵埃。』」黃蓉見她嬌臉凝脂,眉黛鬢青,宛然是十多年前的好女兒顏色,想像她這些年來香閨寂寞,自是相思難遣,不禁暗暗為她難過。”

一直以來,程英是最喜歡的幾個金庸筆下的女性角色之一。曾幾何時,打算以一系列文字,描摹最喜愛的幾個金庸筆下的女性角色。最後僅為郭襄寫下了一篇文字,後續便如“昔人已乘黃鶴去”,杳然無蹤。一闋關於翠羽黃衫的《鷓鴣天》,算作濫竽充數吧。如今憶及,或許會在心血來潮之時,再次動筆。但這好似“君問歸期未有期”般飄渺。能夠靜下心來讀書的時候越來越少,更遑論掩卷之後還能細細地品味回想,自然要動筆的慾望與機會也隨之減少而至消逝不見。

隨想的文字在指尖起落之間跳躍,像飄散在風中的葉子一樣,漫無目的。從開始的回憶,局限在一星期的時間範圍內,到後來天南地北四處飄散,早已不知離題萬里。

12小時,布達佩斯(Budapest)

凌晨5點,中歐的天空依然一片黑暗。多瑙河尚沉睡着,左岸布達(Buda),右岸佩斯(Pest),靜靜地且聽風吟,凝望多瑙河亙古不變的潺潺流水。這個城市的人們,絕大多數留戀在沉穩的夢鄉之中。飛機引擎的轟鳴聲攪擾了這個城市的安寧,也攪擾了沉睡中的美夢。

下午5點,北緯47°28′,布達佩斯,天色應該已然昏暗。12小時,追逐着黎明而來,追逐着黑夜而去。

在這個城市的12小時,匆匆一瞥,多瑙河早已不是從前浪漫而風情萬種的藍色,下雪天也將天空染成了灰色,好似一片陰霾,凝結在這個愈兩千歲的城市上空,鬱結不散。

多瑙河西岸,布達(Buda),建於公元一世紀。1361年成為都城。匈牙利歷代王朝均在此建都。多瑙河東岸,佩斯(Pest),建於公元3世紀初葉。地勢平坦,是行政機關,工商企業和文化機構集中所在。1873年,由一座鏈子橋將兩座城市連結在一起。

 

1896年,奧匈帝國的布達佩斯開通了歐洲大陸上的第一條地鐵。就是如今布達佩斯地鐵系統中的M1,僅在底下數米的地方,和M2、M3所處深邃地底截然不同。搭乘它可以直達英雄廣場(Hősök tere)。

天空陰鬱,遠道而來的遊人,在英雄廣場上留下匆匆的身影。

這裡是1896年爲了紀念馬紮爾人征服喀爾巴阡盆地一千年而建立的紀念碑。曾經是遊牧民族的匈奴人,在馬背上馳騁沙場,成就霸業。“江山如此多嬌”,宏圖霸業終需用能夠經年累月的石頭來鐫刻才能得以不朽。


英雄廣場左側,一座混合了折中主義和新古典主義的建築,匈牙利西洋美術館。大門的正面8根支柱,門楣中心的浮雕式雅典帕臺農神廟西側雕像組的複製品。這是匈牙利最大的美術館,藏品約10萬件。館內主要收藏匈牙利以外的歐洲美術作品,其中以西班牙美術作品數量為最。

英雄廣場右側,則是現代美術館。

尋覓漁夫堡(Halászbástya)所途經的一個社區公園。積雪遍地,閑散的主人,帶上幾條狗,漫步白雪。

登上這段樓梯,便是漁夫堡。老舊斑駁的磚牆,仿佛述說著老去的歷史。

漁夫堡里,馬提亞斯教堂(Mátyás Templom)。奧匈帝國皇帝加冕的地方。灰色的天空,讓修繕中的教堂更顯得蒼涼。

教堂前的三位一體柱。聖父、聖子、聖靈,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義中獨一無二的神有3個位格。聖父是萬有之源,聖子是耶穌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聖靈是神的靈。三者同質,同能,同永恆,聖父是神,聖子是神,聖靈是神。三者都是神,但只有一位神。

漁夫堡得名於早起魚市與漁夫村落。據說是因中世紀水城漁夫為抵禦外族入侵布達而建的防禦性建築。而今它早已失去了防禦的功能,卻成了登高望遠的好去處。

多瑙河沿岸風光盡收眼底。飛橋橫架,隔河而居布達與佩斯便不在只是遙遙相望。遙望宏偉的議會大廈,臨河而居,確有一番舍我其誰的霸氣。

从渔夫堡往皇宫城堡方向,沿途各色雕塑与趣味小店。

曾經帝國的皇宮。面向多瑙河的一處懸崖峭壁上,地勢險要,恢弘大氣的皇宮臨河而踞。整個建築的風格屬於新巴羅克式,四周被厚實的城牆圍繞,牆上雕塑各異。這座皇宮始建於13世紀,之後還成為安茹、盧森堡、哈布斯堡等王室的宮殿。17世紀土耳其入侵使其遭受嚴重破壞,前後歷經5次大火及3次重建。二戰末期,德軍幾乎將此夷為平地。1980年,匈牙利人依樣重建,而今布達皇宮已是多個博物館的所在地,包括匈牙利歷史博物館,民族畫廊等。

皇宮內各式雕塑。有意思的是,在側面繞入皇宮中庭的一個門,從外而入的一側,獅子的形態猶如右圖,含而不發;而出來的一側,則如左圖,傲踞而作咆哮狀。

布達皇宮面向懸崖的圍牆可是18世紀的遺址。在此憑欄,俯瞰多瑙河及對岸的佩斯。鏈子橋也近在眼底。

大名鼎鼎的鏈子橋,正名應該叫做塞切尼公爵鏈橋(Széchenyi lánchíd)。兩頭浪漫主義的拱門和雄踞的石獅守護著橋頭。此橋也算是歷經風雨,1839年興建,1849年完工。在二戰時德軍為鞏固位於城堡山的堡壘,曾將此橋炸毀。戰後重建,此橋在建成后100年,也就是1949年,重新連結起布達與佩斯。

走過鏈子橋,便是佩斯。在下橋的地方,是大名鼎鼎的羅斯福廣場(Roosevelt tér),據說是為紀念二戰時期在位的美國總統羅斯福。廣場上雕塑眾多,大致為各個時期匈牙利或者與匈牙利相關的著名人物,卻未見這位異國總統的身影。匆匆不及細看,轉入一條小路,向聖·伊萬教堂(Szent Istvan Bazilika)而去。

道路盡頭的聖伊萬教堂。小道無人,獨自步行,向教堂而去,仿若朝聖之旅。

通向聖·伊萬教堂路上的一座銅像。大腹便便,神態可掬。看著裝,大概是以前的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吧?

教堂前廣場上,略帶喜慶的花團錦簇,和風雪中悠揚的小提琴聲,相得益彰。

聖·伊萬教堂1851年開始建造,為迎接1896年匈牙利建國1000年而建,但教堂直到1905方才完工。教堂內富麗堂皇,精美絕倫的宗教類壁畫比比皆是。而最特別的是收藏於教堂偏殿,匈牙利第一位國王聖·伊萬的右手。傳說,聖·伊萬國王於1036年過世后被埋入石穴,四十多年後開棺卻發現這位國王的右手不見了。原來,當年國王一體在下葬時候,一名僧侶將其盜走,當作聖物珍藏在自己家族的小教堂里。這只右手被請回後,期間又經歷過80多年去向不明的時光,直至1590年才又重見天日。二戰期間,“聖右手”再次被盜,幾經周折才從維也納找回。經過千年時光和風雨,“聖右手”徹底風乾成木乃伊,終於被存放在一隻鑲金嵌玉的玻璃匣子里,供奉在聖·伊萬教堂。

灰色的天空仿佛一片揮之不去的濾鏡,鏡頭下的一切,不由地沾染上一絲憂鬱。多瑙河亙古不變地流水潺潺,糅雜了一抹灰與黃。河上的鏈子橋,河對岸的皇宮,靜靜地坐觀浮雲聚散,風起雲湧。“朝雲聚散真無那,百年相看能幾何。”沿河而行,朝國會大廈而去。

匈牙利國會大廈是一座哥特式與新巴羅克式混合的建築,全長268米,最寬處118米,中心圓形拱頂尖端高96米。兩側各有一個哥特式大尖頂,四周還有22哥小尖頂。整個建築總共有691個房間、會議室和大廳,27個門,樓梯總長達20多公里。建築規模僅僅次於英國議會大廈,位列歐洲第二。

國會大廈前廣場上,一個有著一個大洞的匈牙利國旗,一座墳塋似的紀念碑,一盞長明燈。一側,一塊方形牌上寫著說明。1956年10月25,為反對前蘇聯的霸權和武裝干涉,布達佩斯市民在國會大廈前舉行了盛大的群眾集會,而遭到蘇軍的槍炮射擊,當場造成60人死亡,傷者無數;當時豎立在國會大廈前的國旗也被炮火擊穿了一個大洞,此為著名的“匈牙利事件”。60多年過去了,這面帶“傷”的國旗一直在國會大廈前的廣場上飄揚。匈牙利人心中的傷痛,不知道有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稍稍撫平?但為了爭取獨立與自由的努力,即便這個過程中會遭遇艱難困苦,甚至是鮮血白骨,依然會有無數仁人志士,和自由一念尚存的人們,付出自己能夠付出的一切。

與布拉格(Prague)同樣深邃的地鐵扶梯。

12小時的布達佩斯,僅僅是過客。疾馳的地鐵掠過一片灰白的蒼涼,也帶走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身影。

回來的路,回不去的路

    11月方過,便遇初雪,北緯51°55′剎時間銀裝素裹,天地失色。一年之前因大雪阻塞道路而一路悲劇的經歷雖然未在我身上發生,從旁人如噩夢般的敘述中,卻也留下一點心有餘悸。啟程前幾天的大雪,加重的一絲不祥與擔憂。8號早晨,天未熹微,滾滾車輪鏘鏘作響,帶走輾轉無眠,疾馳的火車仿佛逃離黑夜般,一路飛奔,馬不停蹄。離機場越來越近,天色漸漸明亮,車窗外依然白雪皚皚,在晨光熹微之下顯得分外蒼涼。天色漸放,卻不見陽光,看來又是一個陰天。陰天總會有那麼一點憂鬱的遐想,雖然絕大部份只是境由心生,我等凡夫俗子卻難以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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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半不到,辦理好值機一路過完安檢,稍顯匆忙地趕到登機口,見將搭乘的飛機剛剛被牽引過來靠橋。離預定登機時間約6分鐘,機上乘客尚未下機。坐在落地玻璃窗前,閒暇無事。起身,拖着箱子站到巨大的玻璃窗前,不禁想起《up in the air》的海報。實有東施效顰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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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飛了,穿過厚厚的雲層之後,還是一片蒼茫。雲層的上面還是雲層。窗外零下的溫度,凝結的水汽,附在玄窗上點點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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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7公里,臨近了Budapest。成片紅色屋頂的建築,似曾相識的景象。似乎在捷克看到的,和這裡有那麼一些相似之處。相距不遠的國家,相近而相互影響的歷史,造就了彼此身影里隱約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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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時35分鐘,Budapest。匈牙利航空的主場,滿眼三色旗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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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機,1小時20分鐘。片刻之後,登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灰色的天空帶來了淅淅瀝瀝的雨水,玄窗上,雨滴點點。遠方塔臺,在灰濛濛中隱約可見。一路滑行,等待起飛的時間似乎顯得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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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破雲層,卻沒有撥雲見日,只是藍色稍稍沖淡了灰色的陰鬱。遠處,雲層外透出的一點光亮。向東,追逐着黑夜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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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航以紅色為主色調的艙內佈置,上座率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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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5公里,轉瞬過了大半。飛行在黑夜中,窗外,一片無盡的黑暗,好似飛行在無垠虛無之中。只有翼尖不時閃爍的燈光,證明着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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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時19分鐘。北京上空,天朝首都的街燈斑斕。飛速掠過,拉出夢幻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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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PEK,一路滑行到T2靠橋。凌晨5點的PEK寂寥得顯得寂寞。忽然驚覺,上次到PEK已經是5年多以前了,當年還未見T3。5年的時光帶走了很多,也帶來了很多。雖然同樣在T2,卻無比陌生。停在旁邊的是一架白菜家的A321,估計是執行早班第一班航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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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到PEK用了5年多的時間,重到TSN用了多久?上一次到TSN的時候,新航站樓剛剛啟用。外牆的玻璃依然光彩透亮,逝者如流水的時光沒有消磨掉多少TSN的華彩。下次到PEK會是什麽時候?我知道,26天以後。下次到TSN什麽時候?我不知道。或許年少輕狂時代流光溢彩的回憶,在這次重返TSN後,都埋葬在無盡的北風里了。幾度花開花又落,夢裏人來人又走。相逢在這個城市的人,有些人留下了,有些人離開了。從今以後,不知道還能以什麽理由,或者說什麽藉口,回到這裡。僅僅是懷念,夠不夠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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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F8126,B738,TSN-HGH-XMN。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航班,同樣的機型,同樣的航線。完成最後這段旅程,一切就都在身後了。

大雪飘摇的博物馆之旅

    攥在手里那张为期一年的博物馆卡,还没有使用,也就还没有生效,却生怕着过期,好像放着会烂掉一样。今年的冬天仿佛老天有灵一般,第一场雪比去年早了20多天,而如今天般漫天纷飞的大雪则不是去年的我有幸得见的。赶着这么一场大雪去博物馆,任冷风如刀,天寒地冻。
    Museum Boijmans Van Beuningen,艺术主题的博物馆,里面展示了各时期的雕塑,绘画,工艺品等等。凡列杂陈的作品,按着时间轴的顺序,展现各自时代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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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玻璃窗,院子中白雪堆积甚厚,枯枝上也落满白雪。身处建筑四周合围的院子,晶莹白雪,仿佛与世隔绝的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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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型的浴缸。身在其中似乎会有孤舟漂泊在无垠大洋的感觉。蜷身没入放满浴缸的水中,在浴室里感受漂洋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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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明,哦,不,是红黑分明。“两军对敌立双营,坐运神机决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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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战期间的居家用品,构造上已经和今天熟知无甚差别了,外型上更有一番古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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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院子里的雕塑孤零零地站着,在漫天白雪中孤独地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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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工业革莫道不消魂命带来机械大规模运用,原先需要用大量人力手工制作的东西在工业革莫道不消魂命后由机械轻易地制造。昂贵的手工制品业就变成了批量生产的寻常百姓的日常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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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说“三百年来,我华夏,威风久歇。”诚如所言,康乾盛世的中国,甚至是之前朱明一朝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时代,中国都是世界朝拜的圣地。这个柜子上的装饰,是专门模范中国家具的式样。据说在1700年左右荷兰有一大批工匠,以临摹中国漆艺为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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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人们喜欢用银器盛放冰块来冰镇白葡萄酒;而荷兰,则倾向用铜器和大理石器皿,这个就是用来装冰块冰镇白葡萄酒的冷却盎(coo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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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人曾是享誉世界的“海上马车夫”,就靠着这些瓶瓶罐罐,荷兰人把欧洲的葡萄酒运到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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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瓶子的外观上来看,它们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而这种设计的瓶盖,则沿用至今,今天的超市里面依然可以看到用同样瓶盖同样密封技术的啤酒。不得不佩服,荷兰人“海上马车夫”的称呼所得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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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视之下,浅浅的小盆却似通向虚无的一口井,井底干涸的裂纹,仿佛透出一丝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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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世纪的荷兰,风行纯景观的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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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一圈,徜徉肆恣,似乎已经忘却天寒地冻。而博物馆外的前庭,一池碧波,结成了冰,涌动的喷泉,化不开透骨寒凉。野鸭几许,漫步冰上,嬉戏水中。

又一年初雪时分

遍天飄白,滿地銀霜,12月未至,山川素裹。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去年早了20天,其實數天之前夜半時分,已有零星雪花夾雜在雨點中飄落,未及落地,便消散無蹤。而今朝,起身之時,窗上幾點霜花,潔白如百合花瓣,嬌弱堪憐。洗漱之後,手執清茶,凝望窗外,才發現,落雪漸增。似乎氣溫已經足夠低了,雪落不化, 地面上漸漸蒙上了一層薄薄輕霜。

星期一的早晨,路人無幾。少了行人足跡,往來車轍,落地的晶瑩雪逐漸堆積了一定厚度。風停歇,雪自飄搖。窗外枯枝,早已凋落了枝頭黃葉,幾點瑩白點綴灰色枝頭,仿若化外緇衣染上凡塵,雖破壞了山中高士般超凡脫俗的感覺,卻平添一絲人間煙火。

近處樓層阻擋了憑欄遠眺的目光,遠處鉛雲壓城,仿若覆鼎的鍋蓋,化天地為熔爐,熔萬物為白銀。行人寥寥,雖是星期一的早晨,溫暖的暖氣和盈尺之間是躲避風雪絕佳的地方,靜看銀樹寒霜,“忍把浮名,換了低斟淺唱。” 頃刻間天地失聲,風不起,雪落無聲。忽而想起古龍筆下《多情劍客無情劍》如詩如畫的開篇:“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萬里冰雪,將蒼穹作洪爐,熔萬物為白銀。雪將往,風未定,一輛馬車自北而來,滾動的車輪輾碎地上的冰雪,卻輾不碎天地間的寂寞。”此刻雖然沒有冷風如刀,也沒有多少魚肉在路上待人宰割,也沒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但蒼穹的洪爐已經掀開,萬物也已經投入其間,片刻既是萬物皆白。遍地白雪,偶有幾點腳印和車痕割裂了成片潔白,卻割裂不了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寂寞,萬籟俱靜的寂寞。

或許是鉛云壓城帶來了化不開的抑鬱,或許是萬籟俱靜帶來的慌張,或許是滿眼銀霜帶來的寒意,心不由得沾染上一點不知所措。遠在天涯的,近在咫尺的,是否終將隨着滿眼皆素而消散無蹤。但落雪融化的時候,捲土重來的又是什麽。

游离彷徨的一线之隔——Baarle-Nassau

    飞地的概念,起源于中世纪。其时山头林立的欧洲诸国边境线犬牙交错,大小纷争不断,强权政治与殖民统治产生了数目繁多的飞地。如1866年以前的普鲁士,曾有多大270块不相连的领土。现存的大部分飞地处于西欧,多为封建时代的历史遗留问题。在比利时与荷兰交界处,一个名为Baarle-Nassau的荷兰小镇,与比利时的Baarle-Hertog构成荷兰比利时最大的飞地群。两国各有20多块飞地在对方境内。
    Baarle-Nassau小镇在布雷达(Breda)东南方向,没有火车站,只能从Breda搭乘132路公交车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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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改之前几天阴郁沉闷的天气,和煦的阳光温暖了整条街。逆光的镜头下,远处的阳光,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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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修道院,沐浴阳光之下,隔绝世事纷扰,仿若世外桃源。院里一角,一只石雕兔子躲藏在花盆中间,在宁谧的世外桃源中寻找一份繁花紧簇的纷扰,在纷扰的花丛中偏安一隅,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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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悄然来临,花红叶绿依旧。修道院窗台上的花盆,固执地抵御着冬日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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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白云,云淡风轻,布雷达大教堂斑驳的墙砖上光影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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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形路灯,映衬着教堂尖塔。哥特式教堂,钟塔并不在十字翼与主体交叉点,而在主入口处,制式更接近法式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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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大市场上,寥寥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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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小店,精致的器皿。冬日午后,有一杯热茶或者热咖啡,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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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枯叶,白色的霜覆盖其上。阳光虽已沐浴大地,却驱不走深夜留下的轻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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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漫游,别致的窗花、别致的装饰吸引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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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雷达城堡后面,最初种满了高大的树木,如今是一个公园。这个公园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猎鹰山(Valkenberg)。17世纪,这里被改建法式公园,大致也就现在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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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未至,秋尚老,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如落英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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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满藤蔓的古树,如张开的巨手,守卫在城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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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布雷达中央车站前的公交总站,搭乘132路公交车到Sint Janstraat下车。下车的地方已经在Baarle-Nassau小镇内,步行数步,便已在荷兰比利时边境进出数次。小镇左近,一处空旷草场,看似一座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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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带着小马散步,青草丰茂,令小马眷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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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旁人家,院内羊群听闻人声,奔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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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彼此难分的边境小镇的天空,竟带有一分别样的色彩。多了几分紫色的天空,好似遮着一面略带忧郁的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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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尚身处荷兰,却见比利时的公车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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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处可见的边境线,一边荷兰,一边比利时。犹豫不决的一线之隔,跨过了这一步,就从一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现在荷兰比利时两国都属于申根区,没有边境检查的问题,但申根区成立之前呢?两国的边境检查当如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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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境线上的一家餐厅,百年老店。如果坐在店内,在横跨国境线的地方摆上一张桌子,彼此对坐,那当是怎样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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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向晚,横跨两国的教堂,余晖映照下,剪影绰约。亘古不变的夕阳从什么时候开始照耀这座教堂,照出如此般朦胧而又唯美的轮廓,而这朦胧剪影,又将延续到何时……

鷓鴣天·翠羽黃衫

大漠孤煙落日圓,黃沙掩映萬軍幡。從容百計安天下,破敵須臾頃刻間。

天未老,妒紅顏,芳心暗可自思憐。至親骨肉同所望,翠羽千山共夢牽。

好一個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若水紅顏惹人憐

    紅顏流落非吾戀,逆賊天亡自荒宴。電掃黃巾定黑山,哭罷君親再相見。
                                                                 
——吳偉業
   
人間不識精誠苦,貪看青青舞。驀然斂袂卻亭亭。怕是曲中猶帶楚歌聲。
                                                                 
——辛棄疾
   
青青衣袂,長袖善舞。四面楚歌聲起,美人如玉,自刎君王前。

   
勝雪淄衣,琵琶叮咚。昆明大軍壓境,美人如玉,自沉蓮花池。

   
虞姬自刎烏江畔楚軍營的時候,不知道項王是否曾落下一滴英雄淚。陳圓圓自沉昆明城外蓮花池的時候,陰陽兩隔的吳三桂,不知道會不會虎目含淚,湧起一番傷感。

   
“橫塘雙槳去如飛,何處豪家強載歸?此際豈知非薄命,此時只有淚沾衣。”香魂一縷何處尋,淚眼盈盈處。“紅顏流落非吾戀”,無論是大明皇帝崇禎,還是農民軍李自成,抑或是平西王吳三桂,流落紅塵,輾轉千回非吾願。有人說,三個皇帝因她而死,大明皇帝朱由檢、大順皇帝李自成、大周皇帝吳三桂,她是紅顏禍水。

   
“遺恨江東應未消,芳魂淩亂任風飄。八千弟莫道不消魂子同歸漢,不負君王是楚腰。”楚腰纖細,盈盈帳前舞,進退翩然,亭亭楚歌終。“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垓下被圍,四面楚歌,縱然江東弟莫道不消魂子多豪傑,亦不免人心惶惶,患得患失。自知突圍困難,為了却項王後顧之憂,“江東弟莫道不消魂子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紅顏命薄,自刎烏江畔。只憐項王心高氣傲,有負美人恩。“虞兮奈何,紅顏自古多薄命;姬耶安在,獨留青冢向黃昏。”安徽靈璧的虞姬墓,倪元璐所提墓聯將虞姬置于漢初威福一時的呂后和忍辱滅吳的西施之上。“今尚祀虞,東漢已無高后廟;斯真霸越,西施羞上范家船。”其橫批則是:“巾幗英雄”。沒有人說她是紅顏禍水,反倒贊之曰“巾幗英雄”。

   
“紅顏自古多薄命,獨留青冢向黃昏。”青冢無人看,紅顏白骨。“有美人名虞,常幸從……歌數闋,美人和之。項王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太史公筆下僅寥寥數語,後世“巾幗英雄”的盛讚,“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烏江夜月清宵寒,楚地歌聲盡繞梁。舞影翩然,進退若趨的身影,在燈光下孑孓然,楚歌聲歇,“驀然斂袂卻亭亭”,美人不負,把自己留在最美的年華里,倒下的身影綽約,留下孤墳青冢,黃昏細雨,盼來年,江東弟莫道不消魂子江東歸。但來年,望穿秋水,孤獨地守望換不回烏騅長嘶、馬蹄聲急。“勝敗兵家事不期”,美人不負,而攜八百騎突圍的項王卻沒有卷土重來的勇氣。“乌江亭长檥船待”,縱使“江東雖小,地方千里,眾數十萬人,亦足王也。”而項王不顧,關山明月,美人青絲,“天之亡我,我何渡為。”天理定數,在“籍與江東弟莫道不消魂子八千人渡江而西”的時候,恐怕已經落下,最後橫劍烏江畔,只是親手為一段冥冥之中註定的結局畫上句點。只憐美人如玉,空悵望。

   
青冢無人看,落霞向晚,紅顏白骨。昆明城破,清兵勢如破竹,吳家自謀一陬的江山眼見到了盡頭。昆明城外八旗子弟的喊殺聲震天動地,昆明城外三聖庵的青燈古佛,菩薩低眉一如往常。“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紅塵中紛繁複雜的喧囂,漸漸侵擾了方外低簷。“嘗問傾國與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青燈伴古佛的歲月,在馬蹄嘈雜中悄然而止。緇衣芒鞋,“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紅妝照汗青。”念往昔,風華絕代,到而今,緇衣消盡千山月。蓮花池畔清風冷,衣袂輕擺,絕世容顏映碧波,柳絮飛揚。當冰冷徹骨的池水沒過頭頂,紛擾紅塵,芳華絕代,如雲烟掠過。她是陳圓圓,一笑傾城與一顧傾國的過往,並着紅顏禍水的駡名,淡忘在梵音佛語的三聖庵中;她是寂靜,緇衣芒鞋與青燈古佛的歲月,隨着漸漸沒過的透骨寒涼,遺忘在碧波如鏡的蓮花池里。香魂飄散,不知歸處,青冢深埋,誰人知。

   
香魂一縷終歸散,有生不負念君恩。而世殊時異,翩躚青青舞和琵琶聲叮咚終走向了歷史的兩極。太史公筆下僅數十字勾勒不出紅顏禍水,吳偉業用近七百字描繪出流落紅塵、關山漂泊的楚楚可憐,卻成世俗之口實。紅顏禍水的評價太過沉重,“一曲哀弦向誰訴。”難道只是因為輾轉千回,如玩物般,在豪強的你爭我奪之間幾度易手。“相約恩深相見難,一朝蟻賊滿長安。可憐思婦樓頭柳,認作天邊粉絮看。”從大明皇宮,到吳三桂府上,再回到易主的紫禁城。“何處豪家強載歸。”北京城像一座擂臺,而她,則是最後的獎品。逐鹿天下的男人,只要在擂臺上打人比黄花瘦倒其他對手,她則歸其所有。而後來人則不斷挑戰之前的擂主,有朝一日守擂失敗,她亦然隨之轉手。

    “慟哭六軍俱縞素,沖冠一怒為紅顏。”吳三桂遠在山海關,為她失落在李自成手裏,決然引滿清入關。六軍慟哭,披麻戴孝,為上吊煤山的崇禎皇帝服喪。一片石大戰,一戰定乾坤,李自成兵敗,戰場上尸骨成山,鮮血滿地。紅顏何辜,“錯怨狂風飏落花,無邊春色來天地。”紅顏何辜,男人間“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勝負遊戲,反而成為她禍水一生最天衣無縫的證據。戰場上喧囂震天攪擾了雕欄玉砌里輕聲歎息。“遍索綠珠圍內第,強呼絳樹出雕欄。”在北京城裡,她無從選擇,只是豪強的戰利品。“若非將士全師勝,爭得蛾眉匹馬還。”跟隨李自成向西逃亡的路上,她依舊無從選擇。蛾眉緊蹙,亂軍叢中怎回顧,紅塵吾願。“蛾眉馬上傳呼進,雲鬟不整驚魂定。蠟炬迎來在戰場,啼妝滿面殘紅印。”敗兵如潮,身處千軍萬馬中,如扁舟一葉,風狂雨急,岌岌可危。狼狽萬狀中,驚魂未定,殘妝啼容,遇到了吳三桂派出搜尋的人馬。是慶幸,或是是不幸。失散亂軍之中,平白了餘生,莫道非是一番幸福;甚至身死亂軍之中,也未嘗不是另一番解脫。“碧亦有時盡,血亦有時滅。”碧血晴天空嗟怨,三千青絲,一朝白髮。如果亂軍之中了却顛沛一生,吳偉業的《圓圓曲》只能在天邊粉絮飄搖的一片唏噓中曲終奏歇,如此倒也乾淨俐落,也免卻了“英雄無奈是多情”的空嗟怨。

    “丹心早為紅顏改,青史難留白髮人。”沖冠一怒引兵為紅顏,汗青也就點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朱紅。“關山漂泊腰肢細”,流落紅塵若許年消磨了朱顏青絲,輾轉君王天下間增添了禍水紅妝。

    “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英雄本多情,無論是“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西楚霸王,還是“丹心早為紅顏改”的平西親王,都逃不過,走不脫,兵敗宿命。而持身立側的笑靨如花,卻在青史竹卷上留下截然不同的身影。十里楚營烏江畔,冉冉青衣舞,方寸靜庵昆明郊,悄悄緇衣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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